周恩来点名挽留张爱玲 但她还是“润”了(图)

张爱玲在上海的最后三年

作者:贾小凡 发表:2026-10-30 12:1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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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p style='text-align:center'><img  data-cke-saved-src=//img5.secretchina.com/pic/2022/4-21/p3134761a167404555-ss.jpg src=//img5.secretchina.com/pic/2022/4-21/p3134761a167404555-ss.jpg /><br />张爱玲(16:9)(图片来源: 公用领域 维基百科)</p><br>
张爱玲。(图片来源:维基百科)

1949年,上海即将易手。周恩来同夏衍商量中共接管上海后的文化工作。

夏衍1927年就加入中共,1929年同鲁迅一起筹建williamhill官网 左翼作家联盟,是左翼电影运动的开拓者之一,报告文学《包身工》就出自他手。上海易手以后,他还出任上海文管会副主任、上海市委常委兼宣传部长,主管上海文艺界。周恩来在谈话中提到几位从来不属于“进步文化阵营”的名人,叮嘱要设法争取他们留下,其中有刘海粟、张爱玲。夏衍晚年回忆这件事时提到,周恩来在重庆的时候,已经辗转读过张爱玲的《传奇》。

然而三年后的1952年7月,张爱玲离开上海去了香港,终生再没有回大陆。

从1949年5月上海易手,到1952年7月离开,张爱玲在中共政权下的上海住了三年。这三年发生了什么?这三年里,土地改革、镇压反革命、抗美援朝相继展开,毛泽东亲自出手批判电影《武训传》,知识份子思想改造和三反五反运动接踵而来,她赖以为生的那个文化环境一年一年变了模样。她和导演桑弧的感情,也在这几年里从彼此扶持走到了各自分开。一个作家怎样被时代推着走,一个时代的文艺生活又怎样被红色政治重新安排,张爱玲在上海的最后三年里,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
同在名单上的刘海粟,后来被抄家批斗;从美国应邀回国的老舍,在文革中受辱,死在北京太平湖;就连当年奉命争取她、还想给她安排工作的夏衍本人,也被关押多年,直到1975年才获释。

周恩来争取非左翼作家图什么

说起周恩来为什么要特别点张爱玲的名,周读过《传奇》,只不过是个人的阅读喜好,解释不了他为什么要专门过问一个女作家的去留。

要理解这件事,得先看1949年的张爱玲是什么处境。抗战胜利以后,她因为和胡兰成的关系,在舆论里被归入“文化汉奸”一类。1947年她在《有几句话同读者说》里写道,自己从没想到需要辩白,这一年来却常被人议论,好像被列进了文化汉奸的名单;她还说,自己写的文章从不涉及政治,也没拿过任何津贴。陈子善认为她这话说得太轻巧了,当时的社会舆论,实际上已经把她判定为“女汉奸”之流。说实话,周恩来点名要争取的这位作家,没什么政治资本,身上还背着一层很重的嫌疑。

然而周恩来交代给夏衍一个方针。据夏衍记述,赴上海之前,周恩来要求把团结的范围放宽,过去不问政治的人,甚至反对过共产党的人,只要愿意留下、“爱国”、肯为中共做事,都应当争取。张爱玲正好落在这个范围的“最边缘”。连她这样的人也写进争取名单,等于向整个上海文化界示好:中共“团结”的范围放得有多宽,名单上的名字越出人意料,这个姿态就越卖力。

上海的文化生产当时大半还握在民间手里。拿电影来说,国营创作队伍还没建立起来的那几年,全国每年将近四分之三的国产片出自私营公司。张爱玲1947年为私营的文华影片公司编剧《不了情》和《太太万岁》,导演都是桑弧。《太太万岁》上映时场场爆满。中共要接管的,正是这样一张由编剧、导演、报人、出版商和读者连起来的圈子,圈子里叫得响的名字,能留下一个是一个。张爱玲又是这张网里最难归类的一个。她大红大紫的成名跟“革命立场”没有什么关系,笔下写的是家庭、生计、婚姻等,和讲集体、讲“革命叙事”离得很远。

1988年,夏衍谈起自己为什么欣赏张爱玲、希望她留下,说得很坦白:“一是爱才,二是由于恩来同志一直教导我们的‘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’这一方针。”显然,爱才是出于文学成就上的判断,“团结”则是政治工作。

张爱玲在上海的最后三年

这三年里张爱玲怎样观望、试探,又怎样一步步沉默下去,最近,柴静在她的节目中有细致的梳理。

部分参考柴静的整理,1949年4月,上海还在放映桑弧导演的《哀乐中年》,张爱玲参与了剧本,没有署名。文华公司的老板吴性栽去了香港,她要走也走得了,却留了下来。三年前她写过一篇《williamhill官网 的日夜》,说满街打着补丁的蓝布,在她眼里就是williamhill官网 的国色;她也说过,文人像园子里的树,挪出去就得连根拔起。到了1949年,上海还有她的笔、她的朋友,还有她的感情。

可这一整年,她一个字也没有发表。与周恩来相熟的作家赵清阁约她给《大公报》写稿,文章一登出来,就被另一家左翼报纸骂作敌伪时期的行尸走肉,魏绍昌说她从此噤若寒蝉。报上那时正为一个问题争了好几个月:小资产阶级还能不能写?夏衍回答当然可以,北京的《文艺报》随即点名批评夏衍右倾,主持《文艺报》的正是丁玲。

张爱玲说过,无产阶级的故事她不会写,她只会写恋爱、结婚、生老病死。这个问题怎样回答,直接决定了她还能不能靠写作活下去。

1950年3月,张爱玲的《十八春》开始在《亦报》连载,写的正是小资产阶级的爱情。男女主角是两个职员,感情温厚,下雪天烤着火,听楼下叫卖豆腐干的声音渐渐远去,盘算着怎样攒钱结婚。署名改成了“梁京”,她后来告诉宋淇,这个笔名是桑弧替她取的,她自己的理解是梁朝京城,带一点“西风残照,汉家陵阙”的意味,暗指她的家世。连载前一天,桑弧化名在报上推荐,称赞作者的思想感情比从前沉着安稳,是可喜的进步。这部小说成了她在上海市民中影响最大的作品,有女读者哭着找上门来,说书里写的就是她自己。

张爱玲后来在给朋友的信里提到,桑弧还拿苏联小说举例,算出一个“一片大好”的市场,劝她留在大陆。

同一个月,桑弧开拍《太平春》,一部动员群众购买政府公债的片子。6月上映前,他先公开检讨了自己身上的小资产阶级包袱。张爱玲化名写了一篇影评,她一向喜欢年画、社戏、昆曲,还向弟弟推荐过《白毛女》和《小二黑结婚》。可同一场电影里,银幕上半夜砸门抽壮丁,她说想起杜甫的“有吏夜捉人”,在挤满人的热戏院里,从身上一直冷到头皮。

张爱玲的影评刊出第二天,《文汇报》主编就点名批评桑弧的小资产阶级温情需要改造,夏衍随即出面替他说话。柯灵在给黄佐临和桑弧的信里转述,说那些批评不正确,以桑弧过去的作品来看,这部片子是一次飞跃的进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