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共和党这次的惨败,应该成为一次认真反思政策与执政方式的机会。”(图片来源:SAUL LOEB / AFP via Getty Images)
2026年美国中期选举,民主党不仅夺回参众两院,更在多个传统共和党票仓取得令人震惊的胜利。这已经不是一般所说的“蓝色浪潮”,而是一场足以改变美国政治格局的“蓝色海啸”。
德克萨斯州民主党候选人詹姆斯.塔拉里科(James Talarico)击败川普支持的肯.佩克斯顿(Ken Paxton),成为近40年来首位赢得德州联邦参议员选举的民主党人。民主党人吉娜.伊诺霍萨(Gina Hinojosa)也击败共和党籍现任州长阿博特(Greg Abbott)。南卡罗莱纳州、堪萨斯州等传统红州同样出现重大变化。密西根州更选出了美国历史上第一位穆斯林联邦参议员Abdul El-Sayed。
共和党为什么会败得如此惨烈?我认为,这不是美国选民突然爱上了民主党,而是他们对川普政府过去两年政策的一次集中反馈。首先,最根本的原因仍然是经济,尤其是伊朗战争带来的生活成本上升。
关于伊朗战争
川普在2024年竞选时,曾承诺避免美国再次陷入旷日持久的海外战争,并降低普通民众的生活成本。然而,伊朗战争恰恰冲击了这两项承诺。战争导致能源价格上涨,汽油、柴油、运输与农业生产成本随之增加,最终反映在美国人的加油帐单、超市食品价格和每个月的生活开支上。对普通选民而言,遥远的中东局势或许不是他们每天关心的事情,但油价上涨、荷包缩水,却是每天都能感受到的压力。美国政治有一句著名的话:“It's the economy,stupid.”经济问题往往决定选民的投票选择。尤其在堪萨斯、爱荷华等农业州,农民不仅承受柴油价格上涨带来的生产成本压力,还受到川普关税政策及其他国家贸易反制的冲击。当农民既要支付更高的成本,又面临出口市场萎缩时,他们为什么还要继续支持共和党?
关于关税政策
第二,川普的关税政策,问题不一定在方向,而在具体操作。美国长期面临制造业外流、供应链依赖海外,以及不公平贸易待遇等问题。利用关税重新谈判贸易关系,本身并非没有现实基础。但是,知道问题在哪里,不代表就知道应该如何解决。
这让我想到西汉晁错削藩的故事。削弱诸侯权力、加强中央集权,从长期政治方向来看并没有错。但晁错在具体操作上过于急切,最终引发吴楚七国之乱,自己也落得被腰斩的下场。方向正确,不代表方法正确;改革必要,也不代表可以不计代价。
川普大幅提高关税,却没有充分考虑美国企业与消费者将承担的成本,以及贸易伙伴可能采取的反制措施。更令人失望的是,他对加拿大、日本、欧盟等传统盟友态度强硬,有时甚至带有羞辱意味;反而对普京、习近平等威权领导人经常给予不必要的赞美。
美国真正的力量,不只来自自身的军事与经济实力,更来自与盟友共同建立的国际秩序。要求盟友增加军费可以谈,贸易问题也可以谈,但没有必要透过羞辱盟友的方式解决。更何况,欧洲的安全本身就关系到美国的安全。川普对泽连斯基的态度,以及在俄乌战争中的一系列决策,都让我感到失望。
用人政策
第三,川普过度重视个人忠诚,忽略了专业能力与不同意见。一个国家涉及政治、经济、外交、军事、司法、财政等复杂领域,不可能单靠一个人的直觉治理。即使是唐太宗这样具有卓越军事才能的君主,在制定国家政策时,也知道广泛征询群臣的意见。岳飞在作出重要军事决策之前,同样重视军事会议与部下的意见。
真正对领导人负责的人,不一定是永远表示赞同的人,而是敢于当面提出不同看法、帮助领导人避免错误的人。然而,川普似乎越来越重视身边人的忠诚度,而不是他们的专业能力。这种问题甚至反映在共和党的候选人提名上。德州原本有柯宁(John Cornyn)这样具有丰富政治经验、能够争取较广泛选民支持的共和党人。但川普最终选择支持佩克斯顿,后者虽然赢得党内初选,却在正式选举中败给民主党。这说明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:能够赢得共和党初选,不代表能够赢得全国大选。对川普忠诚,也不代表具有足够的竞选与执政能力。南卡罗莱纳州的败选,同样暴露出候选人经验与竞选能力的重要性。
关于移民
第四,过于激进的移民政策,也可能让川普失去部分原本支持他的西裔选民。川普最初强调遣返犯罪的非法移民,但实际执行过程中,遣返范围扩大,部分长期在美国工作、纳税、没有犯罪记录的人也受到影响。对许多西裔社区而言,这些人可能是自己的亲戚、朋友或相处多年的邻居。一些选民支持加强边境管理,却不代表他们赞成不加区分地遣返已经在美国生活多年的守法居民。这也可能解释,为什么部分2024年支持川普的西裔选民,在这次选举中转而支持民主党。
川普今后还能做什么
那么,失去国会控制权之后,川普还能做什么?新一届国会将于2027年1月3日就任。在此之前,共和党仍有短暂的立法窗口。
我认为,有两件事值得关注。第一是《SAVE Act》,即要求联邦选举投票登记提供公民身份证明的法案。但考虑到国会的政治现实,要在短时间内通过并不容易。第二是最高法院大法官的人事问题。阿利托(Samuel Alito)与汤玛斯(Clarence Thomas)都已年事渐高。假如未来退休时,民主党掌握白宫和参议院,最高法院的意识形态格局就可能发生变化。对共和党而言,这是比单次选举更加长远的问题。
而在新国会上任后,民主党将能主导委员会、安排听证会、调查政府及审查预算,川普推动重大立法势必面临更大阻力。他可以选择继续与民主党对抗,也可以在生活成本、基础设施、医疗及部分贸易政策上寻求有限合作。我认为,后者更值得考虑。
关于2028总统大选
至于2028年总统大选,共和党和民主党都面临新的选择。共和党需要思考,是否继续完全追随川普的政治路线。毕竟,赢得党内初选需要基本盘的支持,但要赢得全国大选,就必须争取更多中间选民。民主党也不应因为中期选举的大胜,就认为2028年无论推出谁都能当选总统。
这次在德州、堪萨斯等地取得突破的民主党候选人,部分更接近传统温和派,而非激进的进步派。如果民主党因此误判选民意向,转而推出过于激进的总统候选人,反而可能葬送这次胜利带来的政治优势。
美国就像一艘巨大的船。过去几十年积累的产业、财政、移民和政府效率等问题,确实需要改革。但如果一艘正在高速前进的巨轮,突然被要求180度转向,结果很可能不是顺利改变航道,而是造成巨大的混乱与损失。我不是说川普不应该改革,也不是说他所有的政策方向都是错的。
真正的问题在于:改革需要方向,更需要方法、节奏,以及愿意听取不同意见的政治智慧。共和党这次的惨败,应该成为一次认真反思政策与执政方式的机会。否则,即使继续掌握强大的基本盘,也不代表能重新赢得全国选民的支持。
责任编辑:程晶莲 来源:作者X帐号.天亮论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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